
1.
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七分。
厨房的感应灯“啪”地亮起,光线惨白,照在刚换的那台双开门智能冰箱上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我站在冰箱前,盯着冷冻室最中间的那一层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空了。
那里原本放着两盒澳洲黑金鲍,是我为了公司下周的新品品鉴会特意带回来的样品,市价八千,还没正式入库。
为了防止串味,我甚至特意用密封袋裹了三层,贴上了红色的“勿动”标签。
现在,那个位置只剩下一袋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速冻饺子,袋口敞开着,里面的饺子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“赵晋!”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尖锐。
展开剩余91%赵晋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挪过来,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即时比分的界面。他探头看了一眼冰箱,脸上挂起那种我最熟悉的、和稀泥专用的憨厚笑容。
“怎么了老婆?大惊小怪的。”
“那两盒鲍鱼呢?”我指着空荡荡的格子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“黑色的盒子,上面全是英文标签,我放在这一层的。”
赵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不在意地挥挥手:“哦,那个啊。下午弟媳带着侄子过来玩,孩子非闹着要吃海鲜。我看那两盒东西挺大气的,也没拆封,就让她顺手拿走了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。
“顺手拿走了?”我气极反笑,“赵晋,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?那是公司的样品!你是觉得我的工作是过家家吗?”
赵晋皱起眉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:“哎呀,不就是两盒吃的吗?你是做总监的,年薪几十万,怎么跟个穷亲戚计较这个?弟媳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爱占小便宜。她都拿走了,难道我还去要回来?多丢份啊。”
他走过来,试图揽住我的肩膀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和稀泥:“老婆,你大度点。咱们是一家人,别为了几口吃的伤了和气。回头我给你买两斤基围虾补上,行不行?”
又是这句话。
“大度点”。
这两年,家里的茅台少了,他说弟媳老公拿去喝了,让我大度点;我的金手链不见了,他说妈拿去试戴忘还了,让我大度点;甚至连我出差带回来的限量版护肤品,也莫名其妙出现在弟媳的梳妆台上,他还是让我大度点。
在这个家里,我就像个无限量供应的提款机,而他的家人,就是一群永远填不满的黑洞。
如果是以前,我会争吵,会哭诉,最后在他那句“我都替你骂过他们了”的谎言里妥协。
但今天,看着那袋结满白霜的廉价速冻饺子,我突然不想吵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,伴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,平静地看着他:“赵晋,那不是几口吃的问题。那是职务侵占。”
赵晋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别上纲上线的。行了,我去洗澡了。”
看着他转身哼着小曲走进浴室的背影,我笑了。
我转身走进卧室,用了五分钟收拾好行李箱。只拿了身份证、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。
当我拉着箱子走到玄关时,赵晋正好擦着头发出来,一脸错愕:“大晚上的,你要去哪?”
“既然你这么大度,那这个家留给你大度吧。”我换好鞋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,“我回我妈那住。至于那两盒鲍鱼,你自己想办法填坑。”
“嘭”的一声,防盗门重重关上。
那一刻,我没看到赵晋脸上的表情,但我猜,一定很精彩。
2.
回娘家的第一晚,我睡得很不安稳。
梦里全是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,还有那个空荡荡的冷冻格,像一只张大的嘴,嘲笑着我的愚蠢。
第二天一早,赵晋的微信轰炸就开始了。
并没有道歉,全是道德绑架。
“老婆,你也太任性了。妈刚才打电话问你怎么不在家,我都没敢说你因为几口吃的离家出走,怕你丢人。”
“弟媳刚生二胎,家里困难,你也知道。她拿走也是为了给孩子补身体,咱们当长辈的,不得帮衬点吗?”
“你赶紧回来吧,冷锅冷灶的,像什么话。”
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出的消息,我坐在阳台上,手里捧着妈妈煮的热牛奶,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散。
我没回复,只是默默点开了公司的库存管理系统。
我是做高端生鲜供应链选品的,对食材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。那两盒澳洲黑金鲍,每一只的裙边纹路我都记得。
更重要的是,弟媳周丹我是了解的。
她确实贪小便宜,每次来我家都要像蝗虫过境,连卫生纸都要顺走两卷,临走还要把果盘里的水果倒进自己包里。
但是,她胆子很小,而且没文化。
上次她想偷拿我一瓶且未开封的鱼子酱,被我撞见,我随口骗她说那东西没处理好有毒素,吃了会过敏烂脸,吓得她当场扔了回去。
从那以后,凡是全是英文标签、没有中文说明的东西,她从来不敢碰。
那两盒黑金鲍,包装全是法文和英文,连个图片都没有,黑漆漆的盒子,看着跟药似的。
按照周丹的性格,她会放着旁边那一大袋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口牛排不拿,去拿两盒她根本不认识、还贴着红色警告标签的“怪东西”?
这不符合逻辑。
我喝了一口牛奶,盯着窗外枯黄的梧桐叶,脑海中浮现出赵晋昨晚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。
还有他那句脱口而出的“顺手拿走了”。
太顺了。
就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。
3.
第三天,周一。
真正的风暴来了。
上午十点,公司的工作群里弹出一条全员通知:
【紧急通知:由于总部审计,所有外带测试的高价值样品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归还入库,进行实物盘点。如有遗失,按市价三倍赔偿,并计入员工廉洁档案,严重者将追究法律责任。】
我看着那行红色的字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截了个图,直接发给了赵晋。
“赵晋,公司通知了。那两盒鲍鱼必须今天下午五点前还回去。如果还不上,三倍赔偿是两万四。这笔钱,你转我,还是让弟媳把东西送回来?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赵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林悦!你疯了吧?”他的声音气急败坏,“两万四?你们公司抢钱啊?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我语气冷静,“东西是在家里丢的,你要么让弟媳送回来,要么赔钱。只有这两个选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赵晋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老婆……”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哀求,“都已经三天了,东西早就下锅炖了!你也知道弟媳那人,到了她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?咱们家存款都在你那理财里,我手头哪有两万四啊?”
“炖了?”我抓住了这个字眼,“赵晋,那是干鲍。顶级的两头鲍。不泡发三天三夜,再用高汤煨两天,根本咬不动,跟啃石头没区别。她怎么炖的?用高压锅炸了吗?”
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赵晋显然没想到这一层。他是个粗人,只知道那是好东西,根本不懂怎么吃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她怎么炖的!反正就是吃了!”他开始耍无赖,声音再次拔高,“林悦,你非要逼死自己家里人吗?为了两盒鲍鱼,你要去报警抓弟媳吗?你想想妈,你想想侄子,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?”
“家?”我冷笑一声,“赵晋,这个家如果不讲道理,只讲谁更无赖,那不要也罢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的反应太大了。
如果真的是弟媳拿的,以赵晋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,听到要赔两万四,第一反应绝对是骂弟媳是个败家娘们,然后打电话去骂弟弟,让他们赔钱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拼命拦着我,甚至不惜自己背锅也要把这事儿压下去。
他在掩饰什么?
或者说,他在保护谁?
保护弟媳?别逗了,他连自己亲妈都能拿来当挡箭牌,怎么可能为了弟媳背两万四的债。
除非……
东西根本就不在弟媳那里。
4.
我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。
我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。
那时候,我为了保鲜公司的样品,特意花一万多换了那台最新的智能冰箱。
当时导购员极力推荐它的智能管家功能:“林小姐,这款冰箱配备了全时段云端监控。只要冰箱门打开,内置的超广角摄像头就会自动录像上传云端,您在手机APP上随时都能看,还能防止保姆偷吃或者食材过期提醒。”
当时赵晋还在旁边吐槽:“谁家没事盯着冰箱看啊,浪费钱。”
后来冰箱送到了,我随手下载了APP,绑定了账号,然后就把这事儿忘了。
因为工作太忙,我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AP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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