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假期，当年轻人踏上旅途、奔赴山海，家中高龄老人谁来陪伴？当保姆返乡过年，需要24小时照护的失能老人如何安顿？
在人口老龄化的当下，这些“临时照护断点”正在催生一种新的养老选择。今年春节期间，中国多地民政部门联合养老机构推出“春节短托”服务，为有需求的老年人提供数日至数周不等的短期托养服务。
记者观察发现，这项被业内称为“喘息服务”的短期托养模式，也正从一种新鲜事物，逐渐成为越来越多中国家庭面对未来养老生活的“观念入口”。
在元墅西兴老人公寓，院长张贵梅(后)推着长者出门。张煜欢 摄
“保姆一走，我们压力非常大”
在浙江杭州，滨江区推出的“99元短托计划”在春节前夕就已走俏。
在滨江区西兴街道的元墅西兴老人公寓，杭州市民张女士(化名)在为母亲咨询短托服务。其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，需要24小时看护。“假期保姆一走，我们压力非常大。”张女士说，得知该养老机构推出“短托”服务，她特意前来考察，“这种短期的、离家近的托养，真是解了燃眉之急。”
走进元墅西兴老人公寓记者看到，宽敞明亮的大堂里，几位老人正围坐喝茶、聊天；走廊铺设防滑地胶，行走安静且不易打滑。在康复室内，医护人员正耐心指导老人进行康复训练；公告栏上则贴满了活动安排，有学音乐、写书法、健康讲座等。
“其实西兴街道已经连续多年推出这项短托服务了，今年春节来咨询的人格外多。”元墅西兴老人公寓院长张贵梅告诉记者，短托需求主要来自三类家庭：保姆返乡的，子女需外出的，以及术后需短期康复的老人。
“春节期间家里有事情、保姆请假，家人照顾不过来的是最主要的一类。”张贵梅称，还有一类是“体验型”——六七十岁能够自理的老人。“他们有自己的想法，想通过到养老院体验，为后期自己的养老打算做准备。”
记者好奇，为什么每日费用是99元？张贵梅解释道：“其实民众对养老机构的认识和了解并不多。在很多人眼里，99元或许只是出去吃一顿饭、逛一个景区的门票钱，没想到去养老院里住一晚上，会比住酒店还优惠。”
元墅西兴老人公寓内一景。张煜欢 摄
从“试住”到“不想走”
在走廊，记者碰到了刚来这里的陈惠芬老人。“住在这里很热闹，一点没有过去想象中养老院的死气沉沉。”陈惠芬喜欢唱歌，现场给记者表演了一段沪剧。她笑着说，每天和住在这里的老人一起排练节目，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
“在过去，很多老人对养老机构有担忧、有观望，不知道和居家养老有什么区别。”张贵梅观察到，一部分试住老人会留下来长期住，即使现在不住，经过这段时间的体验与了解，后期身体出现状况时，他们则会首选养老机构。
从“没人管”的焦虑到“心里有谱”的踏实，这种认知转变的背后，是养老服务供给与需求之间长期存在的“信息鸿沟”正在被慢慢填补。短托，某种程度上成了一次低成本、低门槛的“试错”机会。
“特别是有认知障碍以及需要长期卧床的老人，其实子女照护起来非常辛苦。现在随着长护险的落地，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专业照护的便利性和优越性，负担也大大减轻。”张贵梅说。
这句话道出了当下许多家庭的真实困境——在家庭结构小型化、少子化趋势下，传统的家庭照护功能正在弱化，而专业照护机构的“补位”，正在成为一种刚需。
一位长者闲时在养老机构内看报。张煜欢 摄
如何让“断点”变“接点”
从“吃饱穿暖”的传统养老，到如今的认知症照护专区、短托养老体验，养老服务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变革。
杭州国际城市学研究中心(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)副研究员刘悦长期关注养老问题。在她看来，短托养老的兴起是对传统养老模式的重要补充。不仅填补了节假日保姆返乡、子女出差等临时照护缺口，也在老年人术后康复期提供专业护理，更为长期照护失能失智老人的家庭提供了“喘息服务”。
“与此同时，对于养老机构来说，短托服务能够盘活闲置床位，提高设施使用效率，降低运营成本。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。”刘悦说。
但挑战同样存在。刘悦指出，目前短托养老市场缺乏统一的服务规范及监管机制，服务质量参差不齐。更关键的是，养老护理员缺口制约了短托养老的规模化发展，短期照护的人员调配更加灵活，对护理员的专业要求更高，进一步加剧了人力紧张。
“但长远来看，短托养老模式的兴起是国家养老服务体系从‘单一’到‘多元’转变的重要标志，它解决了传统照护模式间的‘断点’问题，为老年人提供了更加灵活的选择。”刘悦认为，未来随着政策完善、标准统一和供给增加，短托养老或将成为养老服务中的标配选项，与居家养老、社区养老、机构养老共同构成多层次、全方位的养老服务网络。
老龄化社会不是远方的风景，而是脚下的路。类似“短托服务”这样的模式探索，都是在这条路上铺下的一块石子。这条路还很长，但方向或许已经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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